午后,三元区列西街道小蕉村。镜湖碧水澄澈如洗,岸边垂钓者静坐凝神,水杉林层层叠叠铺展成荫。湖畔草坪上,房车露营的游客支起茶桌畅聊;蜜蜂科普馆里,研学孩童趴在玻璃前观察蜂巢标本。 很难想象,这个距市区仅10公里的村庄,十几年前曾是垃圾堵路、蚊蝇乱飞的城郊“空心村”。如今,全村79户388人,连续十年村集体收入约600万元,村民人均年收入突破2.6万元,更摘得“全国文明村”金字招牌。 一个普通村落靠什么实现蝶变?带着疑问,记者走进村巷深处,探寻小蕉村的振兴密码。
乡风为基—— 一块牌匾里的文明刻度 循着居民片区往里走,一座敞开大门的院落中,“移风易俗典范郑福财同志”“美丽庭院示范户”两块牌匾在午后阳光下格外醒目。 村党支部书记叶瑞芳隔着院墙高声招呼,郑福财闻声迎了出来。院里几位村民正围坐喝茶,茶香混着草木气息漫开。 “以前村里办酒席攀比得厉害,谁家排场小,背后就有人指指点点。”说起旧俗,老郑直摇头。他带头简办长辈后事,在全村立起节俭样板。“当时也有人议论,说老郑家又不是没钱,干嘛这么省?后来大家看我家日子过得踏实,观念慢慢转变了。” 面子放下了,里子却厚了。小蕉村的移风易俗,不靠村干部上门说教,全靠身边榜样一点点带动。村里常态化开展“美丽庭院”评比,评上的是脸面,没评上的也暗自较劲。全村近三分之一的农户获评“最美庭院”,参评率达90%以上。 “我们在意的是家门口的体面、邻里间的认可。”叶瑞芳说,几轮评比下来,不用村干部督促,家家户户主动打理庭院花草,村道边的杂物不见了,墙角种上了月季与绣球。 这股风气的底子,其实是从十几年前那场最棘手的环境整治里打下来的。当时,村里先清退了上游散乱的养殖场,把堆积的陈年垃圾一车车运出村,顺着镜湖一步步做生态修复、铺排污管网、翻修坑洼的旧村道,硬生生把“垃圾围村”的烂摊子收拾得透亮。之后,完成新村一期建设,二期也陆续有村民搬入。 如今,一到周末,村口空地便摆起小摊:青菜、土鸭、手工米粿……摊前只立一个付款二维码,没人看守,游客扫码拎走就行。“大家都自觉,从来没少过钱。”村民笑着说。村里还把20世纪80年代的老村部整修一新,改成农村幸福院。60岁以上老人每天花6元就能吃上热乎三餐,还有日间照料服务,解决了40多名老人的用餐难题。 从“垃圾围村”到“全国文明村”,小蕉村的第一步,是让人心先聚拢起来。 业态为桥—— 一曲萨克斯中的城乡共鸣 村容村貌变了,文明乡风树起来了,客流自然就来了。村民没有守着好风景“等饭吃”,而是顺势而为,把生态优势变成了增收渠道。 6年前,郑福财毅然辞掉附近工厂的工作,把自家院子改造成农家乐。手工米粿是招牌,一年能卖5000多斤,再配上山间土鸡、熏腊鸭,节假日常常一座难求。他还拉上隔壁两家农家乐,共享客源、互通食材、共用场地,合力打出小蕉本土美食的名号。如今,他的店年营业额稳定在60万元左右,还带动周边农户卖菜卖蛋,邻里一起增收。 “在家自己当老板,不仅挣得多,时间还自由,真好!”老郑的这句话,道出了不少村民的心声。在小蕉村,像他这样在家门口吃上“旅游饭”的人还有很多。 环境的改善,留住了“候鸟游客”。湖畔步道清风徐徐,叶瑞芳远远地朝一辆房车招手:“戴哥,又过来啦!” 车门打开,67岁的戴良平拎着萨克斯走下来。退休后开着房车旅居全国,他去过不少乡村露营点,虽然家在三明市区,却年年都要在小蕉住上一个多月。 上午临湖垂钓,傍晚在水杉步道散步,入夜就在营地吹上一曲萨克斯。村民们闻声围坐过来,有人抱来自家种的青菜瓜果。一来二去,城里来的房车客和村里人处得像街坊邻居。 “走过不少乡村,小蕉最特别。”戴良平说,“湖边平整,村道干净,周末能买到新鲜农家菜,村民见你就像见熟人——在这里,完全没有陌生感。” 这份“没有陌生感”,正是小蕉村旅游最核心的吸引力。如今,民宿、咖啡屋、手工作坊等新业态陆续扎根,昔日的城郊空心村,成了三明人周末“说走就走”的目的地。“蕉野乐”“来小蕉·节节高”等20多场文化活动接连举办,城乡文化在这里碰撞交融。每年约600万元的村集体收入,也主要来源于土地流转、资产租赁及林业经营收益等。
城里人的车顺着村道开进来,农户的土特产顺着车流卖出去。城市与乡村就在萨克斯的旋律、米粿的香气和湖边的交流中,悄悄消融了。 文化为魂—— 一方微雕里的扎根深情 如果说乡风是底色、产业是骨架,那么文化就是小蕉村的根与魂。越来越多的文化创客选择在这里扎根,从“外来客”变成了“新村民”。 村尾的工地上,毛氏微雕艺术馆正在紧锣密鼓地装修。55岁的毛祚胜站在脚手架旁,眼里满是期待。作为省级明溪微雕技艺代表性传承人、市级文化特派员,他早年随父亲在外深耕微雕艺术,还赴日本学习过养蜂技术。 是叶瑞芳数次登门邀请,打动了这位手艺人。3年前,毛祚胜干脆把户口迁到小蕉,真正扎下根来。“村党支部书记大力引荐,给了我很多支持。”他说。 成为“新村民”后,毛祚胜一手运营蜜蜂科普馆,一手筹备微雕创作空间,把传承近200年的毛氏微雕技艺融入乡村经济。微雕馆预计年底对外开放,将以微雕、微书、微画、微篆、微刻为特色,成为村里新的文化窗口。
翻开微信朋友圈,毛祚胜向记者细数近期的热闹:福建农林大学蜂学学院师生来做暑期社会实践,探寻乡村产业发展路径;厦门大学博士实践队进村调研“三融合三引入”模式;汽车品牌组织亲子家庭来科普馆研学,共学非遗鱼灯技艺……每隔几天就有一拨客人,或是调研,或是研学,从未间断。 不远处,海峡两岸陶文化交流基地也在加紧建设。千年古陶文化底蕴,加上微雕、蜂学等新文化元素,小蕉村的文化版图越来越清晰。 临别时,毛祚胜播放了他与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陈东进联合创作的乡村歌曲《小蕉满满都是爱》:“最美乡村小蕉,处处暖意常在……”质朴的旋律里,藏着他对这片土地的深情。“这首歌写的是我的真实感受。山好水好,人更热情,我想让更多人听见小蕉的故事。” 夕阳西下,镜湖水泛着金辉,戴良平的萨克斯声又从湖畔传来。叶瑞芳站在湖边望了一眼,转身朝毛祚胜的工地走去——那里,新的故事正在讲述。 记者手记 小蕉村的可贵,不在于它拿了多少块牌子,而在于它凭借文明乡风叩开人心,用文旅业态链接城乡。从移风易俗典范到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落户,从周末无人集市到房车旅居常客,每一个细节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:乡村振兴,靠什么让乡村真正“活”起来? 小蕉的答案很朴素:让村民有盼头,让创客有舞台,让城里人有乡愁。尤为难得的是,作为典型的城郊村,小蕉没有在城市化的浪潮中被边缘化,反而巧妙承接了都市的休闲需求,打通了城乡要素流动的壁垒。它告诉我们,乡村振兴不是凭空造景,不是简单堆砌项目,而是要守住人心、做对产业、留根铸魂,让乡村既有颜值,又有内涵,更有持续生长的生命力。 |



